凌晨三点,林夏被一阵规律的敲击声惊醒。声音来自天花板,沉闷而执着,像有人在用指甲叩击木板,一下,又一下,精准地落在她卧室的正上方。
她住的是老式居民楼,顶楼。
林夏攥着被子坐起身,冷汗顺着后背往下滑。顶楼怎么会有声音?半年前,住在她楼上的独居老人陈婆婆去世了,那间屋子就一直空着,房东挂了出租信息,却始终没人愿意租——毕竟,谁会想住一个刚有人离世的房子。
敲击声停了。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,像个站立的人。林夏猛地回头,影子却消失了,只有风吹动窗帘的轻微声响。
她不敢再睡,裹着毯子坐到天亮。清晨六点,她揣着忐忑敲开了对门张阿姨的门。张阿姨是楼里的老住户,消息灵通,平时也总帮衬着她这个外来租客。
“敲击声?”张阿姨皱起眉,给她倒了杯热水,“小林啊,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?陈婆婆那屋空了半年,怎么可能有人?”
“可我听得很清楚,就在天花板上。”林夏的声音还在发颤。
张阿姨叹了口气:“陈婆婆走的时候,是半夜突发心脏病,发现的时候已经凉了。她无儿无女,还是我报的警。那屋子后来我去收拾过,家具都搬空了,就剩个旧衣柜,怎么会有声音?”
林夏没再说什么,心里却更慌了。她回到家,盯着天花板发呆,忽然想起昨天下午,她好像看到一个穿灰色外套的男人在楼下徘徊,还抬头看了看她这栋楼。
当天晚上,敲击声又准时响起。这次,林夏鼓起勇气,拿起手机录下了声音,然后抄起门口的扫帚,一步步走向楼梯间。顶楼的门锁早就坏了,轻轻一推就开了。
月光洒在空荡荡的房间里,尘埃在光柱中飞舞。墙角的旧衣柜孤零零地立着,柜门虚掩着。林夏握紧扫帚,慢慢走过去,猛地拉开柜门——里面什么都没有。
就在这时,敲击声又响了,这次来自她的身后。林夏僵硬地回头,看到月光下,一个模糊的身影正站在房间中央,手里拿着一根细木棍,轻轻敲打着地板。
“谁?”她颤声问。
身影转过身,是个陌生的中年男人,眼神浑浊:“我找陈婆婆,她欠我的钱还没还。”
“陈婆婆已经去世半年了!”林夏大喊。
男人愣了一下,脸上露出迷茫的神色:“去世了?不可能……她昨天还给我打电话,让我今天来拿钱。”
林夏的心沉了下去。陈婆婆的手机早就被警方收走了,怎么可能打电话?她正想追问,男人却突然脸色惨白,指着她的身后,嘴唇哆嗦着说:“她……她在你后面……”
林夏猛地回头,身后空无一人。等她再转过来,男人已经不见了,只有那扇虚掩的衣柜门,在风中轻轻晃动。
第二天,林夏报了警。警察检查了顶楼,没发现任何人,也没找到异常痕迹。他们调看了小区监控,发现昨天下午那个穿灰色外套的男人,正是陈婆婆生前的远房侄子陈斌,半年前因为遗产问题和陈婆婆闹过矛盾,后来就失踪了。
“他可能是精神出了问题,一直以为陈婆婆还活着。”警察临走时说,“我们会留意他的行踪,你也别太害怕。”
林夏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。可当天晚上,敲击声再次响起,而且比之前更响,更急促。她再也忍不住,冲出家门,敲响了张阿姨的门。
张阿姨披着衣服出来,看到她惊慌失措的样子,叹了口气:“跟我来。”
张阿姨带着她来到顶楼,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,打开了旧衣柜的锁——原来,衣柜的背板是活动的,后面藏着一个狭小的储物空间。
“陈婆婆生前,总把贵重东西藏在这里。”张阿姨伸手进去,掏出一个铁盒子,“她去世后,我怕别人来偷,就一直锁着。昨天我过来看看,发现背板被人动过手脚。”
林夏打开铁盒子,里面除了一些旧照片和存折,还有一张泛黄的借条,借款人正是陈斌,借款金额是五万元。借条下面,压着一张诊断书,上面写着:陈婆婆患有严重的耳石症,经常出现幻听和平衡失调。
“难道……”林夏突然想到了什么。
就在这时,楼下传来警笛声。他们跑到窗边,看到陈斌被警察带走了,他手里还攥着一根细木棍,嘴里不停地念叨着:“她欠我的,她该还我……”
警察后来告诉林夏,陈斌一直以为陈婆婆把遗产藏在了顶楼,所以偷偷配了钥匙,半夜潜入,想找到钱。他敲击地板和天花板,是为了判断有没有暗格。而陈婆婆生前的耳石症,让她经常听到“敲击声”,其实是病情引发的幻听。
林夏回到家,天花板终于安静了。可她看着那个从顶楼带回来的铁盒子,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。陈婆婆的存折上只有几千块存款,这显然不符合她“藏贵重东西”的习惯——张阿姨说过,陈婆婆年轻时是做珠宝生意的,手里肯定有积蓄。
几天后,林夏整理铁盒子里的旧照片时,发现一张泛黄的全家福背后写着一行小字:“玉兰巷37号,第三块砖。”玉兰巷是老城区的一条老街,离这栋居民楼不远。
她带着疑惑来到玉兰巷37号,那是一栋早已废弃的老房子。在墙角找到第三块松动的砖头,里面藏着一个油纸包。打开一看,里面是一本厚厚的账本,还有几张银行存单,总金额竟有八十万。
账本里记录着陈婆婆近十年的收支,最后一页却写着一行奇怪的字:“2023年10月12日,还。”这个日期,正是陈婆婆去世的前一天。
林夏突然想起,陈婆婆去世当天,张阿姨说自己是第一个发现的。可警察当时的记录显示,张阿姨报警时,陈婆婆的遗体已经僵硬多时,显然去世超过八小时。而张阿姨说自己是清晨发现的,时间对不上。
她拿着账本去找张阿姨,张阿姨看到存单时,脸色瞬间变了。在林夏的追问下,张阿姨终于说出了真相。
原来,陈婆婆生前确实有八十万存款,她早就立了遗嘱,要把钱捐给社区养老院。张阿姨是遗嘱的见证人,也是陈婆婆托付的执行人。可张阿姨一直觊觎这笔钱,陈婆婆去世后,她偷偷藏起了存单,只留下了那个装着小额存折的铁盒子,想等风头过后把钱取出来。
而陈斌的出现打乱了她的计划。张阿姨怕陈斌找到真正的遗产,就模仿陈婆婆的声音给陈斌打了电话,骗他来顶楼找钱,想借陈斌的混乱掩盖自己的私心。那天林夏在顶楼看到的“敲击声”,其实是张阿姨躲在衣柜储物间里弄出来的,她想把林夏吓跑,没想到反而引来了警察。
“我只是一时糊涂……”张阿姨捂着脸哭了,“陈婆婆待我那么好,可我家里急需钱给儿子治病,我实在忍不住……”
林夏看着眼前的张阿姨,心里五味杂陈。她最终还是选择了报警,张阿姨被带走时,手里还攥着陈婆婆的旧照片,照片上的老人笑得慈祥。
陈斌因为精神问题,被送往了精神病院接受治疗。警方按照遗嘱,将八十万存款捐给了社区养老院,养老院还特意立了一块碑,刻着陈婆婆的名字。
林夏依旧住在那栋老式居民楼里,顶楼再也没有响起过敲击声。只是每当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时,她总会想起那个藏在砖头里的秘密,想起人心深处的贪婪与善良,就像这旧楼里的回响,时而沉重,时而温暖。
